“我平常不对人说宽容这句话,因为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这么说,我没有资格宽容一个人,那就是说另外一个人也没有权利宽容我。”陈丹青说,自己很小感受到一个家长的宽容会给孩子带来什么,可今天发现还是有很多家长对孩子一点不宽容。或者纵容,但不是宽容。“当然我没有权力这么说,我没有调查过。反正是比谁凶、比谁狠、比谁不让、比谁坚持到底、心狠手辣,在中国会成功。大家应该比我更有体会。”

陈丹青1978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班。1980年以油画《西藏组画》蜚声海内外。1982年,陈丹青以自由画家的身份移居纽约,2000年至2016年任清华大学特聘教授。人道情感和人格力量是陈丹青艺术创作中的一大特质,也是他自身情感品格的自然体现。

“有句上海话,对侬客气侬当福气。我回国以后痛感这句话,我经常想到这句话。”陈丹青说起一个细节,“开车一上车道你就知道,稍微让一让几十辆车就从你身边过去了,没有一辆车会让你。这也没有关系,我让。但是一年365天,你天天要见到这个情况。只有一个办法我也不让,我得抢,我不抢我上班我要迟到,要紧的事情办不成。”

陈丹青认为,中国文化里头还没有形成双向宽容这么一个传统。“在中国,你如果宽容对方,对方就得寸进尺,你如果宽容对方,你宽容的那个人会把你吃掉。”他说,“我就推想,为什么在中国文化里边这种双向的宽容会非常困难。你看,你一宽容你就要出局的。”

“我们每个人的私人经验实际上是绝对不能宽容、绝对不能退让、绝对不可松手、绝对不能心软。一不留神就没你的事了,最好的结果就是没你的事了,最坏的结果你就没了。”陈丹青说。

但陈丹青表示,改革开放30年让更多的空间出现,宽容的局面一点点形成。“我不相信靠一种教育、尤其靠一种自我教育、靠一种道德力量可以让一个人宽容。我更不相信一种道德要求可以让一种权力结构宽容。我只是知道如果给你不同的空间,你在这个空间里你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空间,这个时候你奈何他不得,他也奈何你不得,这个空间不管是窄还是宽,就有可能发生我们称为宽容的苗子,这个时候事情会往良性那儿走,而这良性的空间没有这30年改革开放,不可思议。”